83randomthoughts

出差礼物(5)

虽然为了赶完演讲的题材而只在凌晨两点左右入睡,城之内依旧被生理时钟在早晨6.45唤醒。她徐徐张开双眼,准备赖床面对这懒散的周六。


这就是她当自由医生后所换来的自由。


单凭“直觉”就恣意博了博,离开体制内的严密管制来追逐派遣女医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她一点没料到这决定会导致她世界的每个细节都重获自由。她最终毫不犹豫地断定这是她一生中做出最好的决定。这选择似乎意味着她存心摆脱社会结婚生子的期望、摆脱前夫接连不断的严苛批评“妳疯了”,以追求自己梦寐以求的未来。


与大门未知子永远的未来。


十年多的交往时间就这么一闪而过,不善于浪漫的大门早就忘记她们的交往纪念日,而表面倨傲矜持的城之内则一一记下了各式各样的纪念日:首次约会、首次牵手、首次接吻、首次说了那三个字、首次屏气凝神地卸下彼此的衣物。大门记下的则是她差一点失去她的那一日,“我需要妳。”如今她还时不时会说这句梦话。


或许真该有个她们共同庆祝的纪念日。她不禁唇角上扬。


城之内抚摸着洁净的白色床面:内人不在,但她的熟悉气味和身影仍然萦绕在被褥上,仍然逗留在城之内的心灵五官里。每想起她,她几乎都能深切感受到她实体的存在,而她只能靠着这样的心电感应来熬过大门在纽约那漫长的一年半。


一贯节俭躬行的她在搬进这间公寓后,做了很周到的装修设计:主人房的双人床是方便抚慰年幼女儿入眠,多余的房间是设定为书房,成了女儿长大后的单人房。起初选这间公寓是要建立舒适宜人的居所,和小舞过着一家两口平静安逸的低调生活。一场轰轰烈烈的恋情也能因单方外遇而没法挽救,她对感情的事已彻底死心,毕竟被爱人背叛后的阴影不是单单听几句花言巧语就能随意散去,而她心中被刺痛割伤过的累累伤痕偶尔还会像风湿发作般隐隐作痛。离婚之后,一路来都时不时有男人不自量力买花送巧克力,不过城之内在他们的眼神中只看到虚伪的关心、肤浅的情欲。直到遇到大门未知子的那一刻,她心灵原本以为快熄灭的闷烧火焰才再次被燃起: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这么强烈爱一个人的能力。


爱,本来就这么神秘。它其中的奥妙,她很确定就只想跟她慢慢地探索和揭破。


她陶醉于自己的思索中,没留意到公寓的门被解开。


“城之内医生?”熟悉嗓音声温暖了她的身心,甜滋滋的感触弥漫她整身。


卧房门悄悄被打开。


“大门桑,早安。”她仍然赖在床上,微微转身,向大门和缓轻笑。


“原来妳醒了啊……”她俯下身子,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早安。咖啡?”她一手整理恋人凌乱的发丝,一手握着透明的塑胶咖啡杯,温柔问到。


“嗯,谢谢。我先去梳洗。大门桑昨晚睡得好不好?我…… 好想妳。”她说起肉麻话直到现在还会害羞得面红耳赤。


“我也是……”这次的亲吻则落在额头上。“不过,城之内医生不能再赖床啦!不是需要准备会议演讲?!主要发言者呢!”大门轻轻拨开她的浏海,再夸大动作,张开手把她从床面上拉了起来。


“大门桑,我办完了,终于。”她站起身子后潜意识地伸个懒腰,走进浴室。


“这么快?!”她早晨的笑容依旧灿烂。


“这整个星期没去医介所,放工后直接回来筹备,不算快啊……”嘴里含着牙刷的她继续咕哝回应:“这几天真的好累!”


“呐,我听晶叔念说这个星期没得打麻将,我听到也好累。”


“大门桑,辛苦了。”她走向坐在床上的大门,轻轻摸了她的头,“不过,三缺一还能打麻将啊…… 怎么没打?”


“嘛,要是知道晶叔的麻将戒断症状会比我手术戒断症来得严重,我就不会...... 总之,我比较喜欢和城之内医生一起打麻将!人家真的好想妳......”大门抬手把城之内拉到她身旁,紧紧将她搂住。


她的熟悉气味让城之内心跳瞬间加快,缓意逐渐温暖她的身心。可惜,某人肚子不争气,叽哩咕噜叫了起来,浪漫气氛就这样被空着的肚子散开。城之内温柔地把她推开,食指点在她鼻头,“大门桑,饿了吧?”


“真的好饿。”她孩子气地揉着肚子。


是她的错觉,还是内人又瘦了一点?瘦骨嶙峋的她真的不能再瘦下去。


“怎么买了咖啡没顺便买些早点吃呢?”现在轮到城之内把大门从床边拔起来。


她拖着穿上室内毛茸茸鞋子的双脚,漫步伴随恋人走出卧室:“我…… 我买了妳夏季爱喝的冷萃咖啡,身上就没钱了。”


“欸?!”城之内无奈地伸出手勾住恋人的胳膊,带领她走向厨房。


大门突然偏头问候:“喔,对了城之内医生昨晚吃得还饱吗?”


“喔,当然。没人跟我抢肉块,我吃到好饱,好饱!”


她愤愤不平地撇撇嘴:“嘛,干嘛说成这样……”


“不过…”她用手把大门的头转向她,“…还是谢谢大门桑昨晚特地带了晚餐给我……”在她嘴唇上留下了魅惑诱人的热情接吻。


某人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城之内停止接吻,往后退了一步,舔着自己湿润的双唇:“我准备早餐吧。”


“喔。”大门望着城之内,本能地模仿她,舔了舔嘴唇。


城之内打开冰箱,显然在审思中。


“怎么了?”大门靠在她身后,一脸疑惑。


“呐,大门桑,我忘了还有几粒鸡蛋跟牛奶…… 既然明早出发,我看我们今天要用这些…… 还有蜜桃……”她她把手指放在唇下。


“喔。荷包蛋?”


“我在想…… 薄煎饼怎么样?”


“薄煎饼?!好棒!不过是不是很多工?”她抚摸城之内的手背。


“不会啊,小舞的最爱,我很熟练了。而且演讲文稿写好了,除了办些家务,今天就没特别节目。”


“喔。那么…… 能教我怎么做薄煎饼吗?”


“大门桑?妳?!”


“我没看到南瓜,所以应该不成问题?”


“大门桑,到底怎么会想下厨?”


大门抿着唇不说话。


“欸?”城之内凑近,右手叉腰,头歪一边。


“真的要说?”大门向后踏了一步,边说边把挂在冰箱旁的围裙拿了下来,帮恋人穿上。


“妳以为我问来干什么?”城之内习惯性地转身背对着她,好让她打结。


大门翻开抽屉,搜出另一件围裙,递给城之内:“我想…… 会议结束后,我们一起在西班牙游玩时,我可以准备早餐给妳们两……”


“欸?!”她替她系上丝带。


“我当初被妳『拒绝』后,晶叔煮了好多我最喜欢的美食来安慰我……”她霎那间恳切认真。


“嗯,原来是这样……”


城之内炯炯地盯着她,两人眼神对应,心照不宣。


“我先打蛋。”大门转移视线,不相让城之内察觉她为了养女如此心疼。


她才刚往碗里打了第二个蛋,就被城之内从背后搂住,而头且靠在她的肩膀上,耳边传来的低语:“谢谢妳,大门桑。”她沙哑的气音配上温暖的气息,令她没法专注眼前的任务。她把双手抵在厨房台面,深呼吸来镇定情绪。


“还真会强人所难……”大门无奈嘟嚷。


“今天的副主厨好认真,值得奖励……”她顺手拉下大门的衬衫,强力吮吸,在她的后颈底下留下了纪念。


“咕咕咕!”


两人噗嗤大笑。


“我们还是快准备早餐吧!”城之内歪嘴微笑,开始测量面粉,脸上却不禁洋溢着幸福美满的表情。


***


“行李收拾好了吗?”城之内从浴室走出来,用手里的白色厚毛巾摩擦湿淋淋的浓密头发。


大门听到城之内的疑问,仓促地把行李箱关闭。铁箱子合起来时发出了响亮的“砰”声,惊吓了城之内。


“天啊大门桑,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没…… 没什么。”吞吞吐吐的她,如此可疑。


“什么啦,鬼鬼祟祟的?”城之内像长颈鹿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呐,城之内医生头发这么湿,还是赶紧吹干才行!”


大门立马站立,遮挡了城之内的视线,将双掌搭在她的肩上,匆匆忙忙把她转过身,背对着行李箱。面对着梳化妆台上的镜子,倏然被旋转180度的城之内感到有些恍恍惚惚,一时手足无措,只剩傻乎乎随着大门的使唤乖乖就坐。


大门习惯性开始为她吹干头发。


“城之内医生的电吹风比医介所的好用多了!”


她,真的不善于闲聊。


“妳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先吹干头发我才给妳看。”


城之内挑衅地撅着嘴,双臂交叉,但还是乖乖坐着,让大门细心吹干她的头发。


“决定好演讲的造型了吗?”大门一边梳理城之内的长发,一边尝试不同发型:简单马尾辫、圆发髻、双马尾……


“喂!我不是小孩子啊!”大门的手臂被击中。


“啊!”


镜子里的两人对了眼神,微笑了。


大门继续吹干恋人的巧克力深褐色浓发,忽然胆怯地低声问:“城之内医生,会议里会有妳认识的人吗?”


“欸?应该会有认识的其他麻醉医生吧。怎么了?”城之内握住大门的手腕,平缓回覆。


“妳看妳这张容颜…”她用梳子指向镜子:“… 什么人都会被迷倒。不如妳演讲那天头发弄乱些,不化妆,怎么样?”


“喂!大门桑是说我化妆才美吗?”


“其实……”大门站直,手指落在下巴上,歪着头凝视镜子里的城之内,显然在沉思中。


“嗯?”


“城之内医生要不演讲的时候带着口罩?”


“啊?大门桑!”城之内没法憋住笑意,只能靠向大门的腹部开怀大笑。大门双手抱住她的脖子,轻轻地前后摆荡。


“我看我当伴侣的还是也出席会议当跟屁虫,这样才能抵御无聊男人……”


“大门桑…… 不要这么没信心啊…”她转身亲了恋人的脸颊:“… 都说我们是伴侣了嘛……”


“城之内医生第一次当主要发言者,我觉得出席的人都会被妳的才智和魅力迷住……”


“呐,大门桑,妳这张脸…”她指着镜子,“…出席会议的话,会不会被陌生男人引诱去吃寿司之类的啊?”


“欸?!不会,不会!妳看!”


她拉下睡衣的背面,露出了城之内之前留下的吻痕:“妳不是盖过戳了吗?”


城之内捂住嘴偷笑。今天的作品又红又肿,她看了有点心疼:“会痛吗?”


“不会…… 但是,我也想在城之内身上盖个戳!”她俯下身子……


“欸~!”城之内飞快站起来,奔向大门的行李箱:“还没揭晓秘密!”


“喂!不要!”


行李箱被打开,城之内大吃一惊。


一只占上半个行李箱位子的大泰迪熊正天真地朝她微笑。


“大门桑?!”


“欸……”


她急得抓耳挠腮,又抓后颈又骚乱自己的头发,最后看到城之内双手叉腰的姿态,只好无奈屈服:“我…… 我买给小舞的。”


“啊?!女儿几岁了啊?”


“这…… 我『失恋』后晶叔也是这样哄我的…… 她会喜欢吧?”


“大门桑……”


“然后…… 我…… 城之内医生,我行李箱不够位子放需要带的所有衣服了,能不能借用妳行李箱里的空位?”


“不行啊!我都收拾好了,满了啊……”城之内开始整理大门的行李,看看能不能再塞多几件衣物。


“真的需要带这玩具熊吗?”


“要!”她坚持着。


“真是的……”再怎么折叠衣服,还是不够位。


“要不…… 城之内医生我能借用妳的衣服吗?反正洗衣服务由协会支付…… 我们交换衣服穿,这样一来我穿的种类还是一样多,却不必带那么多件衣服!”


她说着的时候还用手指轻拍着头,表示对自己的另类主义感到特别自豪。


“欸?!”城之内不禁摇着头。这是什么歪理啊!


“对于时尚爱好者的大门桑,这样的牺牲太大了吧。”


“嗯?”她上下打量恋人的身材:“衬衫确实可能会紧身点……”她在自己胸前左右挥挥食指。


“喂!”


大门的手臂被枕头击中,她赶快跑向床头,捡起自己的枕头当盾牌。


枕头飞了过来。


另一个飞了过去。


两个不知几岁了的成年人这样进行着激烈的枕头大战。


没多久,神原名医们因边爆笑边丢枕头而气喘吁吁,一起躺在双人床上。大门缓缓爬向城之内,把手绕在她纤细的腰肢。


“大门桑,玩具熊的钱从哪里来啊?”


“欸?这…… 我折叠了不少篮子的衣服,然后没打麻将真的省了不少钱……”


“对欸,我反而少赚了不少钱。”


“嘛…… 妳看我多慷慨。”


她噘嘴的样子,跟玩具熊一样可爱。


城之内向她倾斜,捏住她的鼻头。


“呐,晶叔买给妳的泰迪熊呢?”


“欸?我送走了。”


“什么?!”


“不用了喔。”


“好狠心!”


“能抱着妳,够了。”


城之内没法压制自己心中的爱意透露在脸上,她轻柔了恋人的短发低声在大门的耳边说到:“来吧。”


她拉下自己的睡衣,露出了性感右锁骨。


“欸?!”大门的体温猛上升。


“不是要盖戳吗?”


“嗯。”她开始制造吻痕的吸吮动作,城之内微微退缩。不一会儿,大门的动作突然一律停止。


“大门桑?”


城之内只听到她轻微的鼾声。


“辛苦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玩弄内人的发丝,亲了她的额头,把她搂得更近。


她望着卧室的天花板,心里只想着到底要怎么终生爱护她怀里这独一无二的女人。

出差礼物(4)

年幼病患的心脏移植手术顺利结束后,担任麻醉医生的城之内如以往,独自一人踏入物是人非、没齿难忘的帝都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天台。“那时不知所措才会不小心拒绝了妳,大门桑。幸好有晶叔呢。”微风习习,她回顾时本能地整理马尾,再揉了后颈,低头甜笑。她原本不想接受岸田的手术合作邀请,但是病患的病历很特殊,令她深感兴趣,也感到有职业义务来参与。当然,前夫不忘提出高薪来聘用,还客套地加上“技术高超”来形容她。他从未夸奖过她,连从麻醉医师协会得奖也被他冷嘲热讽:“倒不如在家多照顾女儿!”


她早就猜到升级为小儿外科教授的他醉翁之意,另有企图。“我会小心。”她这么回应了晶叔的关心。


“妳果然在这里!”他的声音令她感官都顿时失控。爱与恨之间的情感素来只有细微的差别。


“岸田医生,辛苦了。”


心中只容得下寒暄之词。


“博美,需要这么......”


“岸田医生,请不要这么称呼我。我跟你毫不相干。”


“需要这么绝吗?”他有些恫疑虚喝地朝她走来。他们两的身高差距成了明显的强烈对比。


他比她高那几寸,传达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压迫感。医学系毕业后,一时脑袋空空,被情感冲昏了头,结果遇人不淑,被婚姻的枷锁所束缚:她始终没法满足他百依百顺的要求。


“需要。”她斩钉截铁,向后退了一步。


“小舞她还好吗?”


推卸当父亲责任的人,没资格这么问。


“我的女儿过得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她是我们的女儿。难道为了她,妳不能给我多一次机会?”


是等到护士女友自己喜新厌旧才会想起女儿的男人,根本没资格这样问。


“岸田医生,我已经有交往对象,我们要结婚了。”


“什么?!不可能!”他指向她没戴着订婚戒指的左手。“而且我已经探问过了,妳根本没在跟人交往。”


避嫌掩饰成功,偶尔好麻烦。


“抱歉,你的消息不灵通。没别的事,我还要去观察病患。”


她转身迈开步伐,再次把追求者抛在身后,但这次她是一无牵挂,丝毫没回返的念头。


***


“我印象中好像有人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喔……”城之内伪装一副疑惑的表情:右食指落在下唇,双眸朝上望,犹如深思远虑中。


当年的外科医生狠狠地盯着走出特别特殊病房的北野不放,说不上是吃醋,但心里的不爽一脸就被躺在舒适双人床的城之内一眼看穿。“他来干嘛?有打扰到妳休息吗?”她不满且冷酷地问,像是把城之内的病房当作是她们不容许任何访客的私人住宅一般。


“没事,大门桑。辛苦了。”


“嘛,妳这女人的周围真的是很多男人。”


“真的会有点麻烦……”她苦笑,拍拍身旁的床面。


“让我来保护妳吧…”她再次积极铺在双人床的另一边,笨手笨脚地爬到城之内的身边,偏头埋入她的胸膛,右手则围绕她的腰围挤了一下:“… 一辈子!”


“主刀医生,妳是在病患脆弱时刻趁火打劫吗?”


她没回覆,只是继续把头靠在恋人的胸口。


“大门桑?”


原来她被困意笼罩,不知觉跌入沉睡中。


城之内爱抚她的光滑短发,亲吻她的额头:“好啊,一辈子被妳保护,我愿意。”


恋人的体温和熟悉诱人的体味把城之内的脑波拉回医介所的二楼卧房。又陷入她的怀中,她想被她这么抱着一辈子。她非常深爱正紧紧抱着她的这个女人。


这样,不够好吗?


有必要公开吗?


毕竟社会认可的公开方式不过是一张没带意义的白纸黑字,对一心不专一的人来说,两人手指相配的结婚戒指完全不成定情之物,完全不代表对彼此的承诺。


“城之内医生一个人出差,那个人会很想,很想她的麻醉医生喔……”她的双手再度拥挤对方的腰围。


她又被逗乐了。拥抱中的麻醉医生又一次亲吻外科医生的额头,配上温柔嘟嚷:“大门桑,我……”


她没机会把话说完,大门已经轻轻把她推开,并顺手松解她的马尾,斜靠身子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城之内医生忙了一整天,一定很累吧。快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有手术要办呢。”


她用手指轻柔地梳理城之内的浓密发丝,续到:“那个人在手术室里也会很想念她的得力搭档呢。”


她免不了嘴角往上扬:“大门桑明早不也是要办同一台手术吗?不是也该睡了?”


“对啊,可是我还要整理这些衣服。晶叔说我整理完一篮就能换取一个鲷鱼烧!”她兴奋地宣称,挥拳庆祝。


对啊,她今天没吃到最爱的街边零食。


城之内如故坐在床沿却骤然脸变严肃,条件反射地身体倾向前。显然反覆琢磨不透的她,只剩漫无目的地随着时钟秒针滴答滴答摆动双腿:左、右、左、右...... 


大门医生继续专心认真折叠眼前的衣服。她…… 这副贤妻似的脸蛋真会令人误以为是个全职家庭主妇。城之内望着恋人,顿时着迷却又百感交集。她们交往虽然已久,在她眼里,大门令人敬佩无比的外科医生身份仍然保持不变,也就因为这样,手术室以外的她再怎么纯真幼稚,城之内依旧认定她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稳如泰山的终身伴侣。


不过,她也这么想吗?她会接受吗?


她低头凝视突然格外有趣的猫头毛茸茸室内拖鞋,心理的话难以启齿。纠结万分才终于鼓起勇气直接面对,她抬起头望向恋人:“呐,大门桑……”


意想不到,抬头后第一幕竟是某人正和手中的黑色物品缠绵不休、苦苦挣扎:“怎么会……”


“大门未知子!”


大门做贼心虚,听到自己的全名,立即坐得笔直,本能举起双手,窘迫苦笑:“是,城之内教授!”


这可是她平时只在激情夜晚所使用的最亲昵称呼。


衣物直落在地。


原来她是跟城之内新买回来的内衣纠缠不清,一而再,再而三地解不开胸罩扣。


“妳在干什么?!”


“我…… 在整理衣服。”她忙不迭地弯腰捡起衣物。


城之内哭笑不得坚持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教授风范:“大门未知子,妳想不想一起去英国?”


这是什么高难度脑筋急转弯的问题?


“我…… 我…… 没钱去。”


“我知道…”


城之内把床头柜上的信封递给她:“… 妳看看。”


她展开信:“我知道啊,'all expenses paid…',晶叔说过。”(所有费用已支付)


城之内读出信里的下一句:“… for you and your partner.”(包括您和您的伴侣的费用)


姜还是老的辣,经理人依然狡猾无比。


“所以是看妳愿不愿意啦。”她的口吻有些挑逗性,用词模糊不清。


“那么,是说我也能去?!”大门高兴地举起双臂,眉开眼笑。在她眼里,与城之内的关系就是这样不言而喻的定义。


“欸,等等!不是需要避嫌,不能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以前是这么说过……”


大门咬紧牙关,低声下气,屈从哀求:“城之内医生,请容许我伴您出征!”


她温柔地拍了拍恋人的头:“准啦!小舞可是我们的女儿啊。”


“我们”,她那么强调了。


公开关系,好过被男人纠缠不清。


“城之内医生万岁!”


她似乎不明白城之内话中有话。


“我原本还担心大门桑不愿跟我一同出差呢。”


“欸,怎么会?”


“这社会只有麻醉医生对主刀医生唯唯诺诺,外科医生伴随麻醉医生出差可能是世界第一呢。”


“欸?”她脸上疑惑且撩拨人的微笑,好诱人。食指摆在嘴唇下,几秒的歪头思索,她终于开了口:“呐…”


“嗯?”


“… 麻醉医生不是指挥家吗?”


“这……”


“在手术室内和外,城之内医生都是我的指挥家。”


“欸……”


“当伴侣的,陪… 咳咳…”她脸颊发烫,声音开始哆嗦。


“嗯?”


“… 陪妻子出差,不稀奇吧。”


“谁…… 谁是妳的妻子?!”她举起左手,把没戴着戒指的无名指诱人地晃在恋人面前,性感魅惑。


大门什麼也没说,只把手里的衣服放回篮子,头龟速斜向恋人,精致小巧的鼻头开始在她的脖子上存心徐徐上下滑动。


好痒,好痒。


熟悉、令她安心乐意的体味飘进她鼻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喜。欢。


城之内被她的独特气息神魂颠倒,闭上双眼,享尽她的热情轻抚。


接下来是恋人湿润的舌头贴在她的下巴,往上舔到了她的耳垂。 耳垂被轻咬了一下,嘴唇在耳边依依不舍地徘徊荡漾。城之内深喘着气,低声呻吟,耽溺其中。


敏感部位被碰触,令她无法自拔。她拉进恋人细腰,欲罢不能:“大门桑……”


大门则在她耳畔诱惑呢喃低语:“妳说呢,博美?是谁呢?”


耳边温暖气息,加上性感声音言犹在耳,惊人快感往着脊椎流动。城之内欲火焚身。


“谁啊,我妻子是谁啊,博美?”


“我…… 是我……”


大门的纤细手指漫不经心地摸索着她的胸膛与腹部,两人的呼吸节奏搭配、心跳一致。


“不过...”


“欸?怎么了?”


恋人的手指还在她睡衣底下随意搓揉,城之内迫不及待。


“... 跟博美出差,外科医生可是有一个条件。”


大门爱不释手,忍心把她轻轻推开,举起毫不迁就的黑色蕾丝胸罩:“这内衣,请别带去了。”


“怎么了,未知子不喜欢吗?”她把内衣从大门手中抢回来,妖娆妩媚地摆在自己 —— 根本不像某人描述为机场那样平坦 —— 的丰满胸前:“尺寸刚好,很适合我穿啊!”


“不好解扣!我不喜欢!”


“旧内衣扣子都太松了啦......”


她开始身体前倾:“这不见得是问题......”


呼吸声明显急促。


“今天穿的胸罩是前扣子还是后扣子啊,博美?”


不安分的双手随着她的细致曲线又开始恣意漫游、任由摩挲。


“我不说……”


“那么,是要我自己查看吗?”


她掀起恋人多年来当作睡衣穿到褪色变薄的纯白T恤,把头塞进寝衣里,贪得无厌的湿润舌头从腹部继续往上舔,偶尔只为了吮吸肉体才停顿几下。


“今天是前扣式啊,博美…… 前扣……”


“嗯…… 嗯…… 未知子…… 好眼力……”


“以后穿什么要记好啊,博美......”


城之内禁闭双眼,陶醉在恋人温柔抚摸中,怡然自得。


“嗯,未知子…… 知道了。顶多改次又要托妳帮我查看呢...... ”


肤色内衣松开。容易多了。


世界的杂音一律停止。


“城之内教授,抱歉了,明天就多喝几杯香浓黑咖啡提神吧……”


夜深人静中,卧房传出的呻吟,响遏行云。



出差礼物(3)

“妈妈,我是不是继承了被男人抛弃的基因?”女儿城之内小舞泪眼汪汪。隔了千里的距离,城之内博美还是深深感受到女儿首次失恋的悲伤。


“小舞怎么会这么说呢?”她咬紧牙关,强颜欢笑:“妈妈几时被男人抛弃了?”


“妈,我父亲外遇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了。”


城之内博美默默无言,不置可否。


十五年前,在医院里那难以抹灭的回忆再次闪回。凌晨被医院紧急通知惊醒。病患术后发高烧。败血症。手掌本能靠向双人床的另一边。岸田卓也的那一边。冰冷空荡的床面。第三晚了。冷淡到没法争吵。还没回家,不打算回家。“熬夜做研究。”他曾说。急匆匆起床。换好衣服。超速驾驶。帝都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跑去加护病房。看到了。她的丈夫。年轻和蔼的女护士。喜欢与她闲聊的小护士。幽暗医院走廊。热情接吻中。不靠谱的双手。


熬夜做研究,原来办的是人体解剖学研究。


“一脚踏两船的男人都是混蛋!”女儿突然暴怒,然后赶紧捂住嘴,意识到自己不能自拔,刚在母亲面前骂了粗话。


她平时不喜欢听女儿骂人,会温柔责备她,但今天她决定破例:“对!混蛋!”


母女俩破涕为笑。


“我好想念妈妈!”


“小舞,暑假要到了,学术会议结束后,我们一起环游欧洲怎么样?”


“哇!真的?!”


“嗯!”


“未知子会一起来吗?”


尴尬沉默也能行千里。


“妈妈还没机会跟她商量呢。”


“妈妈...”小舞吞吞吐吐。


“嗯?”


“… 我能不能也继承真爱基因?”


“那是什么东西啊,小舞?”城之内博美怀疑是否跟女儿产生了代沟。


“好羡慕妈妈跟未知子呢!”


“欸~~!”母亲立即满脸通红,数秒后才回过神来:“嗯,妈妈把这基因遗传给妳。”


小舞喜笑颜开。她很喜欢看母亲的这一面,这不由自主被未知子彻底勾魂摄魄的一面。


“妈妈。”


“还有什么事呢?”


“妳们不必继续这么鬼鬼祟祟了。”


“欸?小舞指的是什么事啊?”


“不如公开妳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这几年来妳选择低调是为了保护我...”


没错,她唯独在意避嫌是为了保护小舞。最初和大门交往,她会格外注重保密,主要是为了不让岸田无意中发现和“很厉害的医生”的关系,以免前公婆借此机会剥夺小舞的抚养权。


没料到,保密情侣关系这件事,会维持这么多年,日子久了,对此两人也觉得习以为常,不值一谈。


“… 不过,妈妈,我长大了,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欺负和嘲笑。”


“我们的小舞真的长大了......”她眼眶发烫。


“我在学校都跟朋友们说妳跟未知子是我的双亲呢。”


“什么?!”


“妈妈,我只想要妳幸福快乐,而我看得出未知子她让妳很快乐。”


“嗯,妈妈很快乐。小舞好贴心。”


“关心妈妈好过埋怨那些…”


母女两口一词:“…混蛋!”


母女俩相视而笑。


“那么,妈妈,我等妳们一起来伦敦!”


“好,好,我会和大门桑谈一谈。”


女儿竖起双拇指。她现在脸上露出的笑容如此灿烂,如此亮丽,如此温暖人心。


也莫名好熟悉。


“妈妈妳那里时候不早了,妳该准备休息了吧。”


“嗯,那么我先挂电话了。小舞,妈妈爱妳。”


“妈妈,晚安,拜拜。”


“拜拜。”


视讯才刚结束,卧房的木门就缓缓打开,某人的头畏首畏尾地从门缝探了进来。


“她还好吗?”没经历过恋爱挫折的大门,面临着女儿失恋,不知如何是好。


“被见异思迁的男友抛弃,估计是会难过一阵子…”她摇着头,一边回答一边拍着身旁的床面,邀请恋人并肩坐着。“…之后会对爱情失去信心,没有安全感。”


“真的有这么可怕吗?”站在卧房门口的大门撅起嘴。她手里捧着一篮子晾干过的家居服,脸上附带委屈样,城之内看不惯,不知觉微笑了。连在阴沉气氛中,她会无意中把她逗乐。


感情的事,要是能像对着肉体进行CT扫描来诊断病症并对症下药,就好了。可惜内心深处的伤感,往往会像隐匿性癌症一般,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才暴露无遗,只剩遗憾终身。


她走到床边,坐在恋人之前拍过的位子,静静开始折叠衣服。


“大门桑真的没失恋过?”


“算有吧?一次?”


“欸?!真的?什么时候?!”


“那人说『我拒绝』,害我沮丧了好几天。”


“啪!”某人手臂挨打。


“啊!好痛!”


“大门桑在说什么话?!”


她摆出顾影自怜的猫咪脸,一边揉手臂一边哀叹:“当时真的痛之入骨,现在被打也痛之入骨!疼!疼!”


“大门桑,别闹了,我是认真的。”


“哦...... 我说的也是真的喔......”她继续搬唇噘嘴,虽然在装生气,看起来却清纯可爱。


叫她怎么不心软呢?


她爱抚恋人的胳膊:“当时真的心疼?”


“好疼,好疼!晶叔看我魂不守舍,只好向我问个究竟。然后他说他会帮我『搞定』。放假回来,就看到了妳。”


她笑得好灿烂。


啊!原来女儿是继承了她麻麻的耀眼笑容!


城之内轻轻拍了恋人的头,整理了她稍稍凌乱的浏海:“对啊,没真的被拒绝吧。”她把大门的头向上倾斜,亲吻她温暖湿润的双唇。


今天的啤酒味,特别浓郁。


“未知子,今天喝了多几罐?”


她垂头低语:“城之内医生,妳不如接受演讲的邀请,去英国顺便陪一陪小舞?”


“我是有这个打算。虽然筹备演讲会很耗时,可是小舞这个时候很需要我。”


“他...... 他是不是也会去?”


那会不会算是一家团圆?


“不会。在他眼里,麻醉医生不算是医生,所以他这样冠冕堂皇的『小儿外科教授』怎么会抽空参与呢?”


大门频频点头,沉吟不语。她很认真专注地整理眼前的衣物。


“大门桑,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只是不想他再次伤害妳。”


原来她也一早就知道了。不愧是大门医生。

出差礼物(2)

“我们回来了!”


城之内把身后的木门关上,弯下腰从鞋架抽出两双毛茸茸的室内拖鞋,一双摆在恋人脚前。大门已经顺脚把高跟鞋脱下,而城之内还在解开鞋带。


当然,比起高跟鞋,脱下运动鞋是麻烦一些,需要多几秒钟的时间,但她一点也不介意。赤脚时,城之内与恋人的身高相差不多,亲密关系前的热情接吻时候她已经确认过好几次。即使,她还是喜欢比大门矮小几寸,喜欢微微向上仰头 —— 有如坐在麻醉机器前抬头望着主刀医生一般 —— 才能一览无遗在内人的瞳仁中看到微笑着的自己。那些微笑都万意深刻,毫不缺爱意、欲望和感激。“我爱妳。”,她常在这些时刻悄悄对她说。


偶尔,公寓门尚未关上,来不及脱下鞋子,两人的柔软嘴唇就早已紧紧堆叠,她会顺其自然踮着脚尖来舒舒服服享尽她的激情拥吻。被大门如此搂住的时候,她感触颇深,内心深处深信不疑会被她爱护一辈子。她比她高那几寸彷佛在传达深厚甚笃的安全感,就如知道搭档外科医生在同一间手术室所带来的安全感。而这安全感,镌刻在她心里,令她彻底如痴如醉、回味无穷。


她感受到身旁的体温斜向她。


脸颊被她偷了一小吻。


她的气味,也让她回味无穷。今天,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啊,对了。少的是鲷鱼烧那香甜可口的黄油味。


她不由自主,低头笑了。


“咳咳!”厨房里传出稍微反感的清喉咙声。“欢迎回来。”神原晶接着说。


城之内轻步踏入厨房:“晶叔,我来帮您吧。能早点开饭吗?今天准备了什么?”


“嗯,好。请帮我把南瓜切片。”


对与烹饪有关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大门则懒散无力地拖着脚,肚子已经在连续不断地抱怨之前错过的饭前街边小吃。“好饿……”她低声自语,漫步走向两只家猫的猫窝,觊觎斑凯西与甘农的晚餐。罐头猫食莫名变成了美味佳肴,大门看了垂涎欲滴,虎视眈眈。斑凯西这单亲爸爸,似乎感受到周围多了只贪婪野兽,开始疯狂地喵喵叫,向四面八方龇牙咧嘴。


“未知子,说过了,不要太靠近猫窝喔!”晶叔再次叮嘱。


城之内噗嗤一笑:“大门桑,多忍耐一点。”


“哦。”大门向后退了一步,但不忘向斑凯西回吼一声,摆了鬼脸:“这么凶干嘛?又不是保护成堆现金的看门猫!哼!”


“咳咳!”


大门转头靠在厨房台面:“晶叔,你也有花粉过敏吗?城之内开的药方很管用喔!”


他避开她的视线,迅速转移话题:“未知子,妳看我今天准备了什么?”


“欸~~~~?!”她全神贯注地被悬在眼前的肉片催眠。


“今天吃烤和牛肉!未知子,妳看我多疼妳?”


她回过神,淘气地冲着晶叔笑了笑,还有些花痴地眨了眨眼:“是的!谢谢晶叔!”


城之内凝视纯真的恋人,宠溺无奈地摇摇头,好奇她是否知晓猫窝底层藏的才是养父对她最深爱的表达:成捆成堆的日元钞票。神原曾经在城之内眼里单单是个万无一失的狡猾经理人,可是现在的她却唯能视晶叔为白发苍苍的岳父 —— 一位离死不远的年迈岳父。岁月不饶人,那年看到感染到拉萨出血热的女儿躺在病床上垂死挣扎,徘徊在生死边界,他曾经坚韧不拔一砖一砖建造的厚重心墙,终于在媳妇面前彻底垮下:在医院病房外日日夜夜守护着亲人的两位,深情相拥,欲哭无泪。


“哪一天我在这世上的时间结束了,知道未知子有妳照顾,还有间同名医院好让她无条件为患者动手术,我就能安息了。”当晶叔提议他们一起开个银行联名账户,她义不容辞。直到如今,每月底,她会把猫窝底的现金与自己预算好的钱存入联名账户内,积少成多,大门未知子医院的押金不久后要存好了。


“晶叔,今天要庆祝什么好事吗?”大门的疑问打断了她的思索。


“真的是有好事喔!我们家麻醉医生获得国际公认,神原名医介绍所闻名遐迩了!”


“哈~~?!”名医们异口同声。


“我?”城之内把叠满肉片的盘子放在麻将桌上,手指指向自己,迷惑不解。


“妳看。”


他手里的白信封印有“American Society of Anesthesiologists”(美国麻醉医师协会)的标识。


“什么来的啊,晶叔......”她坐在麻将桌前,准备拆开信封。晶叔捡起甘农,慈爱地轻拍家猫。


“我花了很长时间进行谈判,他们才终于妥协,同意支付所有行程的费用。”


“什么行程?”大门开始怀疑晶叔在搞鬼。


“只需要在年度学术会议里发表演讲,一切费用由协会支付。不错吧?”


麻醉医生摇着头,列出背得烂熟的合约条件:“陪同参加学术会议...”


外科医生续道:“… 我们不干!”


城之内不打算打开信封,正要干脆利落把信撕成两半,却被晶叔立刻阻止:“等等!”


“晶叔,明明知道我们的工作条件,不会是为了增长生意迷昏了头吧......”养女尖嘴薄舌。


“今年的会议在伦敦举行,刚好是小舞暑假开始的前个星期,出差且探望女儿,一分钱却不必出…… 博美心动了吧?”


“晶叔,您怎么会......”城之内急匆匆拆开信封。


“经理人的直觉。”


“喔......”大门倾斜身子,试图偷看恋人手中的信。


晶叔解释:“几个月前,小儿科教授岸田卓也主刀的年幼患者心脏移植手术万众瞩目...”


“对,他还特别要求城之内医生担任手术的麻醉医生......”酸溜溜的醋意弥漫全所,名外科医强调的“特别要求”,言犹在耳。


“… 麻醉师协会邀请博美在学术会议里分享在那台手术里的麻醉程序,信中解释了更多细节。当然最后要不要出席就由博美妳来决定。不过,以经理人的身分,我需要强调这良机不容错过喔!妳们好好考虑吧。”


她终于把目光从信件往上移开:“谢谢晶叔您的细心安排。”


“呐,那岸什么的,他也受邀?”


“开饭了!未知子,不是饿了吗?”晶叔捡起筷子,出手烤肉。


大门一脸稚气:“哼!”


“欸,对了,我今晚要和小舞视讯通话,不能你们打麻将了,不好意思。”


“嘛!今天已经三缺一,这样不能打麻将了!”某人脸色黑如木炭。


“未知子,不打麻将就帮我整理衣物吧。”


“我不干!”大门交叉手臂,不平则鸣。

出差礼物(1)

医院玻璃自动门滑开,火红樱桃色的高跟鞋踩地刺耳声在医院大厅引起阵阵的回响,响彻云霄。相比之下,身旁的那双蓝莓紫蓝色的运动鞋落地时,悄然无声。大门未知子自信满满地大步走出东京大学医院,潇洒自如。大厅的探病人和家属,若不知情,还可能会误以为身材玲珑的她是个国际名模,而不是一名泼辣的派遣外科医。


“嗒、嗒、嗒!”


魅力迷人。众人转头。


“我… 好… 饿!”


众人吃惊,低头丧气。


落在后头几步的麻醉医生,外表冷艳,衣着低调素雅,不露锋芒,正埋头翻遍手提包:“大门桑,等等!”


“嗯?怎么… 啊… 啊… 嚏!”


面前出现了一张纸巾。


“又忘了自己花粉过敏吗?”


她擤鼻涕,反驳:“嘛,还以为春末了,就不会发作…… 谢谢妳。”


麻醉医生一只手里含着过敏药,另一只手握着水壶:“呐。”


“欸?哆啦A梦取物皮包?城之内医生通神?”她惊讶地指向城之内的黑色皮革手提包。


“母亲的直觉。”


日复一日,冬季的严寒已退, 夏季的炎热潮湿尚未笼罩东京,今天天气晴朗,医院附近的公园挤满着想逃离强烈呛鼻消毒气味的病患。


鸟语花香,她本能地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咳、咳!”


“我们快走吧。”


城之内拉着大门的手臂,过了马路,离开公园几十米的距离。这里花粉量希望没公园那样高。见到这里人迹罕至,她松了一口气,把掌心从大门的胳膊往下移到她的手腕,再到手掌心,十指紧扣牵手。


“医院门外不要手拉手。避嫌。”她曾经跟大门这么解释过。虽然很想随时随地无拘束地亲近恋人,大门无法否认这样真的省了不少麻烦。在医院里保持专业距离:拥抱不行,闺蜜般地搂手臂勉强可以,其余的就等到离医院远一点才肆无忌惮。


最肆无忌惮就在医介所的卧房,要不就是麻醉医生的公寓。


她们避嫌成功到时不时会被周围不自量力、一厢情愿、苦苦单恋的男人追求。


“有好点吗?”


“嗯,呼吸比较顺畅了。不愧是前内科医生…… ”大门看到城之内没像往常一样轻易被她逗乐,眉头反而微微地皱了起来,因而开始焦急:“怎么了?”


“呐,大门桑。下班前收到小舞的简讯。妳看......”城之内把手机屏幕摆在大门的眼前。


“啊?!失恋了?!我们家可爱的小舞居然被甩?!怎么会?!”


“好令人担心。第一次失恋是极为痛苦的事。”


大门睁大眼睛,审思之余,轻咬下唇,好奇地眨了双眸:“是吗?”


“妳没经历过,是不会知道的。”


“会不会经历就要看城之内医生会不会把我甩了啊…… 城之内医生,不准离开我…… 呐!呐!”她牙牙学语,拉着城之内的衬衫袖子,撒娇。


“别闹了。”


“哦。”大门立马冷静下来。


“女儿第一次失恋,一个人在海外,我很想去探望。而且暑假要到了,本来是约好跟男友在欧洲旅行…. 现在都泡汤了,她暑假一定会很寂寞……”


“不如我们一起去旅行!”


“我有想过,但暑假时飞去英国的机票很贵,若只去几天真的很不划算。而且最近汇率对我们不利,小舞的学费高了好多,每月缴纳都好心疼。还有,公寓漏水的事我也还没处理…”


麻醉医生愁眉不展、闷闷不乐。


“… 然后如果休长假,没动手术就是没收入。”当自由医生,着实会烦没稳定的收入。


大门静静听着,无言可对,用手温柔抚摸恋人的手背以示安慰,耐心聆听她的倾诉。两人习惯使然,沿着熟悉走道,慢慢步向医介所。


“大门桑,到了。鲷鱼烧。今天要吃什么口味?”


“啊!今天居然还有奶油味!好想…”她犹豫了一会:“… 不要了,今天不怎么想吃。我们直接回医介所吃晚饭吧。”


“不是饿了吗?”


望眼欲穿地看向鲷鱼烧摊, 想像奶油甜味渗入嘴里,大门情不自禁开始垂涎三尺。她用力吞咽,希望正咕咕叫、不争气的肚子不会背叛她:“可能是因为吃了药,现在就不饿了。”


“好吧,回家就是。别饿坏了。”城之内轻轻拍了拍内人的手。


虽然恋人这样的省钱方式完全不切实际,城之内被她那独特呵护感动到,自己彷佛跌入了她温暖的怀抱中,内心深处的百感交集,就这样被她的小举动渐渐安抚。


单亲妈妈本能地揉着后颈,脸上不知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拉面

“辛苦了,大门桑。” 手术第一助手加地秀树被城之内博美在手术室里难得一露的温和语气惊呆了。


“嗯。” 大门未知子淡淡的回应更让他惊慌失措。她平时的潇洒步伐,这时还显得沉重许多。


“吵架了?” 他对第二助手原守外科医生低声问。


原医生也类似疑惑,像点头公仔般地积极点头:“看起来是!上回她们吵架,我卡在中间当信使,事到如今心中还蒙上一层阴影……” 他开始自怜地唉声叹气。


“两位外科医生,若没别的事请不要干扰我的术后管理工作。” 强调的“外科医生”在回音室里不停荡漾。


仍然被麻醉药深带入熟睡状态的病患,是否被惊吓到瑟瑟发抖了?加地与原一致幻觉患者短暂哆嗦,不约而同地指向他,竦动不安,脸青唇白,跌跌撞撞跑出手术室。


原急忙握住加地的胳膊:“她好像很生气?好凶。”


“烦死了!” 城之内从手术室里快步走出,口吻冷得如手中的铁托盘。


“呐,城之内医生,你们俩吵架不关我们的事。请别向我们发泄啊!只是...... 你们为什么吵架?有第三者?!”


城之内凶狠地瞪向加地:“不是说不关你的事吗?”


“和和气气跟大门医生谈不就得了?她一整天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来真是大事。” 原还是偏爱用温暖方式来解决冲突。


城之内对这对八卦搭档丝毫不在意,继续忙碌。今天这台切除胆管部肿瘤的手术虽然难度高,说得上是棘手,不过在不会失败的大门医生的手里,依旧顺利进行。


然而,手术刀能治好仅是肉体疾病,心灵上的创伤则断断续续隐隐作痛。


***


城之内在傍晚五点准时踏进外科医局:“走吧。”


大门已经穿好了大衣,肩上挂着的黑色手提包跟城之内手里的款式相似。她顺理成章地微台起胳膊,好让交往十多年的伴侣习惯性地勾着。她面不改色:“好,走吧。”


城之内凝视她的双眼:说不上是哭过,但是双眸微肿,眼珠微红,这样的她,只在一年一次的今天如此出现。


加地连续不断激动地拍打身旁原医生的手臂:“谈判时间了!”


“加地医生,要不要去…… 偷听?”


“啊?不好吧!” 口是心非的他,一手已经穿入冬季大衣:“有好戏看喔!”


两个大男人一同搓手,迫不及待。


***


她们俩默默无声地漫步,无人吭声,寒冷冬天里沿着医院的大路,寥寥无几。情侣之间的沉默中,树枝随冬风摇摆,震耳欲聋。


还有,后面的多两双皮鞋拖地声。


“没在说话啊。” 躲在树干后的加地喃喃埋怨。


“没说话,怎么知道要去哪里?”


“不就是回医介所?反正我们识路……”


“加地医生!你看!她们转向小巷!”


“那不是去医介所的路啊!快、快跟过去!”


***


“欢迎光临!”


城之内和大门一起走进小巷里的拉面小店。


“啊,是你们。一年了吗?时间过得可真快。同样的两碗?确定不要更换?”


“对,谢谢老板。” 城之内和气地说,顺便握住大门的手腕,带路到她们每年会坐的小角落头。


“一起来,快十年了?” 大门看向城之内。


“嗯。” 她只点了点头,耐心等待大门恢复情绪。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晶叔提到老爸以前喜欢来这里吃面,每个忌日都会想来一趟……”她开始哽咽。即使事过境迁,失去亲爱父亲的遗憾,仍然永不磨灭。每年的这一日,脑海里终会浮现自己父亲中风倒在厨房的情景。


迟了一步,来不及得救。


又再次闪回这一幕,大门低头忍住泪流。隔好多年了,她只求往事阴影能随岁月逐渐淡化、逐渐消散。还好有深爱她的恋人一路的温柔陪伴。要是有朝一日真的会失去眼前的她,恐怕那时准会迷失自我。


“我今天在手术室里,想到了六版先生。”


“嗯。” 会令她记姓名的病患,屈指可数。


“那时,我还以为为六版先生进行手术,就能亲近我过世的父亲。一起切开同一个病患的腹部,一起体验手术室里的情绪高低起伏,然后一起并肩作战,给六版先生一条新的生路......”


眼眶里打滚的泪珠,不争气,掉了。城之内细心聆听,无需多话,仅在餐桌上伸展双手,温柔抚摸恋人的手背。


“我是带着伤的人。” 在医院天台表白之后难得敞开心扉的她,当时对麻醉医生坦诚透露。“谁没带着伤啊,未知子?” 她温柔的答覆,配上慈母般那暖呼呼的怀抱,令大门深感抚慰。内心的忧愁,感觉被她浓厚的爱意开始疗愈。“我也带着伤啊。我们两个伤痕累累、不完美的人,还是找到了彼此。这样也不很好吗?” 她边说,边把大门的下巴倾向自己。那第一次的亲吻,两人泪流满面,是她们情侣之间心灵同步的标记。


拉面店里的大门抬起头,手指和她的交织,强颜欢笑:“谢谢你陪我一起吃这…”


“欢迎光临!”


间谍已入。


神原名医们一同扬起眉毛,一起翻白眼。


“… 不是很好吃的拉面。”


“的确不是很好吃,但是你要吃到跟父亲常吃的口味,就没辄啦。”


“两碗少油少盐的拉面。你父亲就是喜欢这清淡的味道。他说很有家的感觉。” 摊主双手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拉面解释道。


“谢谢老板!” 美食当前,大门终于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不,这不能称为“美食”。


“呐,大门桑,‘家的感觉’不是表示你母亲厨艺不好吗?”


“欸,城之内医生犯规!” 大门被逗乐了,用手里的筷子点在城之内的上唇。


麻醉医生装愧疚地底了头:“大门医生,抱歉!”


“开动了!” 大门像是忘了这碗拉面淡淡无味,含有说不上是味道的味道,雀跃万分地深吸热汤散发的蒸气。


两位日本医生们恭敬地大声啜吸面条和汤底,百感交集,摇了摇头。


“真的不是很好吃…… 我父亲是不是味蕾有问题?”


“呐呐呐,大门桑,我说啊,你的厨艺基因是不是从母亲那里续程的?”


“再次犯规,城之内医生!” 大门把一口拉面塞进恋人的嘴里,看她狼狈且撩拨人的微笑,自己情不自禁也开始开怀大笑。


“和好了?!” 加地从菜单上方偷看角落头的餐桌。


“欸?我们错过了什么?不是有好戏看吗?” 原守愈来愈困惑,双眸睁得宛如自己的黑色圆框眼镜一样大。


“嘛!” 加地抛下菜单,狂野招牌性地挥着手。


“好,就来!” 店主误以为手术助手们想点菜。


“老板,等等!” 城之内小声喊道,削皮的眼神,露出了马脚。


“城之内医生,你想干坏事?”


“有什么事吗?” 老板赶紧走到桌前。


“我们这少油少盐的拉面也给他们一人一碗吧!” 她指向用手掌遮侧脸的两位。


“啊?这…… 这会破坏我店的名誉啊!”


“就算是我请他们吃的,帐我来付。那贪钱的Doctor Y不会介意的。”


“这……”


“老板,没事。我们认识的。反正可能那桌的人也喜欢家的味道。” 大门看到犹豫着的老板,帮忙加了几句。


“那好吧。” 拉面摊主看到原本沉重沮丧的两人吃了他的汤面就豁然开朗,也陪同她们调皮起来。


***


“回去听故事?” 结帐后,情侣一起走出拉面店,冬季寒风凛冽,城之内把右手伸入大门大衣口袋,紧握她纤细的手。这样取暖,才是最佳方案。


“嗯。城之内医生真的要一起听?”


“每年都是一样的习惯,不需要改啊。”


才走不到几步,拉面店里传出一阵大声嚷嚷:“哇,怎么没味道啊?老板,您是不是忘了加盐?!什么?!免费?!这…… 好吃,好吃!”


“加地医生,冷静。”


“没看到好戏要我怎么冷静?” 加地火气越来越大。


“不如我们回去看电影?” 原好声好气地提议。


“嗯,也想吃杯面。哼!一定是鬼门搞的鬼!不过免费的食物不要浪费。来,多吃。”


走在街边的恋人们噗嗤大笑,合不拢嘴。


“呐,我们买多几罐啤酒回去吧。晶叔今晚肯定又要回味无穷了。可是听他回顾你父亲的各种往事确实很逗趣。”


“好欸!城之内医生,我能买贵一点的限量版啤酒吗?但是刚才为了整人,害你破费了。”


“没事啊,大门桑。今天就喝特别点的啤酒吧。我也想试一试。” 她说话的时候,脸带笑意,眼神满满的爱意。她点了恋人的鼻头,“都值得!”她心想。


“城之内医生,谢谢你。”


她微笑:“欸?怎么啦大门桑,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只是几罐啤酒的钱,我没那么拮据,还付得起。”


“不,我是说谢谢每年陪我一起来吃这难吃的拉面,又愿意耐心聆听晶叔回忆我父亲各式各样的丑事…… 不会听腻吗?”


“怎么会,他…”


“欸?”


“… 他毕竟是我没机会相遇的岳父。”


她愣了一下:“嗯,是的。他是你另一个岳父,没错。”


大门收紧了左手,望向对方。


她的心灵,就这样,又被她治愈了。


大衣口袋里紧握着手的情侣,在皎洁的月光下,伴随“烦死人”的外科医生们的大呼小叫,轻步走向便利店。


“希望能这样和妳度过父亲的每个忌日。” 大门心想,永不愿放开手。

守护

静谧无声的夜阑,她细腻的手指沿着单薄夏季毯子的缝线,碰到了对方的拇指。她比她早入睡,是恋人俩之间习以为常的生活。岁月累积的疲惫,连热爱到处奔跑的她最后还是这么结论:“我比妳老。”


她,每次会微笑回应,捏一捏她的鼻头,好宠、好宠地回覆:“妳永远是我的恋人孩子。”


偶尔,配上一个亲吻。


她轻轻撬开内人松散的拳头 —— 熟睡时,她的手指会本能地蜷缩起来,宛如一整天握住手术刀还不够,睡梦中也要办无数紧急手术。她这双手到底救回了多少人?


比如,她这条小命。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与她的交叉。她亲吻过手背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小皱纹,正被她拇指温柔地抚摸着。手术以外,外科医生的手常随着她的身体曲线爱抚一番,而近几年,也经常在她僵硬的肩膀上揉捏推拿。替她按摩减压的时候,恋人不爱多话,只会轻轻拍一拍她的头,表示按摩结束。她脸上带着的那灿烂笑容,次次都牵动她的心弦。


“谢谢你,大门桑。”


她则噗嗤一笑:“城之内医生,你不要这样就被我迷倒啊。”


她的确被她这样的小浪漫,不断神魂颠倒。


深夜里这样握住她的手,知道她一直都会在,她才能安心入睡。她不由自主,浑身哆嗦:曾经以为会因癌症和拉萨病毒永远失去她……


内人的手突然收紧。


她的双眼还合着,深沉的呼吸节奏没变。


原来她连在潜意识都在守护着她。


麻醉医生就这样陪着外科医生陷入梦境中。


神原名医搭档俩不约而同,嫣然一笑。

袜子

“城之内医生!你看我多狼狈!”


“欸?怎么啦?”


城之内博美焦急地从厨房赶出来,看着大门未知子指着的方向。


她正穿着不相配的袜子:一白、一紫。


“哈哈哈,怎么会…”


“都是你的错!”


“什么啦!”


“呐,袜子怎么最近这么常消失?今天又丢失了一只!”


“好吧,几天后若没再出现,我就买几双新的就是。不过,这样也挺好看的。” 城之内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


白色和紫色的袜子,加上天蓝色的毛茸茸室内拖鞋,果然逗趣。


一起生活久了的情侣,总会有此经历:再怎么细心周到,洗衣机像是藏着个“袜子黑洞”,一边的袜子常常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久久不见踪影。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却突然出现,像是在讽刺放弃寻找而终于决定买几双新袜子的主人。


这对妻妻也没法避免这遭遇。


她把脸倾向城之内,食指则指向脸颊:“我不管,要照规矩惩罚你!”


这规则是从好几年前的某一日,城之内首次在医介所洗衣开始的。


***


“大门桑,我来了!”


“城之内医生,买到肉了吗?”


“在这里!” 她把塑胶袋子举向大门,习惯性走向厨房:“我去准备。”


大门合起双手,鞠了个小躬:“谢谢城之内医生!晶叔不知怎么搞的,今天突然到大坂,明天早上才回来…… 我快饿死了!”


“晶叔他是不是要让你学会独立啊?” 城之内摇着头,盘子里的那叠肉看起来是够四人吃。昨晚城之内随口问了晶叔大门的私事:“她目前有交往对象吗?”,得到的回覆却是含糊不清的“你明晚过来一趟就知道了”。原来晶叔是要她喂养这小孩子。


即使,她确实得到了答案:星期五傍晚没人约,显然的,泰然自若的外科医生没在交往中。


“嘛!我不要!” 大门撒娇反驳后,又突然想起:“欸,对了,今天怎么一个人?抢肉的小家伙呢?”


“在她父亲那里,小舞每个月一次会到…… 岸田医生那里住一晚,明天下午才回来。他毕竟是我女儿的爸爸。”


好陌生、疏远的敬词。


“哦…… ” 大门认真点了点头,细心观察铁板烧烤上的牛肉片。


翻了几次后,她满意了肉片的熟度,满怀期待地把整片牛肉往嘴里塞,然后兴奋不已地举手叫好:“哇,好好吃!”


城之内微笑着回应。看来破费购买和牛肉片无误!医院外的大门如此天真烂漫,对与喜欢的衣服、包包和美食,爱不释手,从不收敛这些物质享受给她的幸福快乐。


她,爱的就是这样的她。


城之内用尽全力不把这时间当作浪漫“二人世界”。不过,随着暗恋期间无尽头地延长,心里累积的亟欲只加无减。从她第一眼看到大门未知子,城之内就晓得她以往那恬淡的日子,早已烟消云散,成了往事。之前结婚的对象都没让她类似地神魂颠倒过 —— 大门,实在是太独特了。她在一之濑先生手术室里一出现,就完完全全锁住了城之内的心。虽然理性的单亲妈妈并不相信虚构好莱坞式的“一见钟情”,但事实摆在眼前,她无可否认。


“城之内医生…”


“欸?” 听到大门叫了她的名字,城之内立即回过神。


大门结结巴巴:“… 呐,你…… ”


“大门桑,怎么吞吞吐吐啦?你慢慢想自己要说什么,我是可以边等边继续吃烤肉的喔……” 城之内把筷子晃在烤肉前。


“欸?!” 大门赶紧夹了块半熟和牛肉片,塞进嘴里。麻醉医生今晚自愿破费,她可是不会客气的。


食不言不是她一贯作风:“城之内医生已经离婚了几年,有想过再婚吗?”


“我并不排除这可能性。” 她夹起南瓜片。


“那么…… 你现在有交往对象吗?”


南瓜片还未入口:“目前是没有…”


“哦…”


“… 但我是有心上人了。”


“… 欸~~~?!谁?是谁?”


“大门桑,好八卦喔!”


“嘛!干嘛神神秘秘的…… ” 她噘着嘴。


城之内继续卖关子:“我不告诉你!”


“喂!我们是搭档欸!”


城之内俏皮地用筷子合住大门噘起的双唇,建议:“呐,大门桑,既然今天只是我们两个,打不成麻将,不如吃饱后一起打桌球?”


“然后去澡堂?”


“一言为定!”


大门从小冰箱取出两罐啤酒,开了一罐递给城之内:“干杯!”


“干杯!”


单亲妈妈好久没这么痛快喝着啤酒了!


*


大门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雨滴像怒神手中鞭子般,狠狠抽在东京的街道上,莫名地扣人心弦。


“城之内医生,你看,真的下起暴风雨了。”


“是啊,谢谢你让我在这里过夜。” 城之内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纤细身躯被白色厚浴巾围着,凌乱头发还湿淋淋。


“嘛,手术指挥家若是生病了,我也可要麻烦。”


大门转向城之内,准备把手里那多一份睡衣递给她。双手伸出一半,抬起头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她,真的好美。


“怎么了?” 城之内微笑着。


“没…… 没什么。”


“这里有吹风机吗?”


“喂,这可是旧美容院,当然有啦!” 大门开始解开吹风机的电缆。


“我自己来,谢谢。”


城之内把大门手中的吹风机拿过来,插入卧房里的旧插座。插座突然发出火花,城之内浑身一震。她本能地收回手,抱在胸前。


“没事吧!” 大门伸出手,把城之内的双手掌握在自己手中,温柔地又揉又亲,就如她前阵子亲着小舞那双被妈妈的茶杯烫伤的手指一般。


“要小心啊!麻醉医生也是要靠手吃饭的。”


“也要养孩子的呢。” 她轻笑着,但顿时被大门的眼神牵动了心。


大门正认真地凝视着她;城之内在大门的瞳仁中看到自己。她,终于被情绪掌控,无法自拔。


“大门桑,我…”


“嗯?”


“…能吻你吗?”


大门睁大双眼,不置可否。


城之内没法等她正式许可,把湿润的嘴唇往大门的嘴角亲吻了一下。


*


隔天早晨,天还未亮,单亲妈妈的生理时钟叫醒了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才记起昨晚的激情,大门的修长手臂正环在她腰间,光滑小腿与她的互相交叉。


这只是一夜情吗?城之内百感交集。不过,能这样慵懒地在她怀中躺着,足以令她慰借安抚。她耽溺于其中。


“晶叔快回来了,我还是先回去。” 她喃喃自语,掀开被子。


“博美……”


大门昏昏沉沉地叫了她的名字,并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大门桑,对不起,我昨晚……”


“你后悔了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难道你想不负责任?”


“啊?!什么话?”


“那么,你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你说呢?笨蛋!”


“是我吗?” 她把她拉近,用食指在城之内的手臂上下蹭动。


“未知子…… 欲求不满?” 城之内靠向大门,自己的右食指则从大门的额头慢慢滑到鼻头和嘴唇……


*


“我回来了!” 晶叔边把医介所的木门拉开,边喊。


奇怪了,都十点多了,未知子怎么还没醒?


“未知子?” 他把鞋子脱下,留意到门旁多了一双鞋子。城之内博美那么早到?看来是有病例要参考吧。


“未知子?”


楼上骚动声,震耳欲聋。晶叔潜意识偷笑着。博美这“过来一趟”进展速度可真意想不到的快!


“未知子,我要洗衣啦,你还有衣服需要洗吗?”他慢慢走上楼,旧美容院的楼梯随着他的步伐嘎吱作响。


大门的卧室里一片混乱,衣服四处乱抛。城之内急忙穿上牛仔裤,扣上衬衫。大门则整理床单和被子,用手指梳理头发。


“嘭嘭嘭!” 敲门声。


“晶叔,等等!”


坐在桌前的城之内向大门点了点头,她才把卧室门打开。


“晶叔早。”


“不早了,未知子。欸,博美,你也在?” 晶叔假装若无其事。


大门后退了一步,发现自己踩上了某人的内衣,赶快把它踢向床底。


“晶叔早!我和未之...... 大门桑在讨论礼拜一的棘手手术。”


“是吗?” 晶叔指向博美眼前的笔记型电脑。


天啊!一时心急,城之内居然把电脑反过来开,面对着她不是电脑屏幕,而是笔电键盘!


“啊,晶叔,这是新的触摸屏电脑!” 大门在笔电屏幕上滑手指,模仿按手机屏幕的方式。


“你们慢慢谈,我下楼洗衣就是。” 晶叔憋不住笑意,只好转身溜走。


“晶叔,等等!” 城之内把地上的衣服捡起,随着晶叔走下楼:“我来帮你吧!”


在混乱中,大门昨晚打桌球所穿的袜子,一边被落在双人床低的角落头。


***


“我几时不遵守规则呢,大门桑?”


“喂,最初弄丢了我的袜子后,提议用亲吻来补偿的可是你,不是我喔!”


让大门疑惑的是:为什么平时在医院会如此井井有条、无微不至的麻醉医生对于洗袜子居然多次疏忽。


她再次指向脸颊,挑逗着。


没料到,城之内竟然把手放在大门的下巴,把她的嘴唇倾向自己。


湿润双唇触碰、舌头交叉、呼吸急促。


是熟悉的亲吻,有如那次初吻的热情,缺少的是当时的笨拙。她,可熟练多了。


“这样,行吗?”


“嗯。谢谢。” 她乖巧地答谢,并舔了舔嘴唇。


“博美,再这样下去,我会期待你洗衣时丢失我的袜子喔!”


“跑步愉快,大门桑。”


大门系上鞋带:“嘛,穿着不匹配的袜子也可以当时尚宣言吧!我出发了!拜拜!”


城之内走到门边,确认某人早已开始晨跑,才从口袋里拿出还有些湿的蓝色袜子,放在双人床脚下。


“未知子,我也很期待弄丢你的袜子喔!”

冰淇淋

手术室外时钟的秒针“嗒、嗒”地轻响着。傍晚八点十一分,夕阳早已西下。


用酒精为麻醉器材消毒后,城之内博美终于松了肩,伸个懒腰,再习惯性地把双手掌靠在下背部上。当了快十五年麻醉医生的她对术后管理的一切步骤了若指掌,弹指之间就把一切整理好,准备到病房探望病患。


加地秀树年纪将近60岁,近几年有好几位旧同学不幸患病,找“腹腔镜魔术师”开刀。岁月无情催人老,即使什么“魔术师”也免不了时光在肉体留下种种痕迹。今晚这冠冕堂皇的国际银行副总裁病患也不例外地遭殃。


“怎么他的同学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搞到你星期五傍晚要加班?” 搭档外科医生大门未知子前晚嘟起嘴,一脸不满地脱口而出,憨实直爽无意话中带刺。


“偶尔加班还有格外加班费也不错啊。我可还要养你欸……”


“嘛,还说!今晚我没买到冰淇淋!” 天气转晴,美食狂开始渴望冷的甜点。


“每周的零用钱没好好设定用,星期一狂吃用完大部分的钱可不能怪我啊!” 明知恋人只会把自己训诫当耳边风,慈母仍然很有耐心地对牛弹琴。


噘嘴太后自艾自怜:“就是买了其他东西嘛。”


做贼心虚的“其他东西”。


城之内与加地医生合作期间比起她和手术狂大门合作的时间多了几年:就是她当体制内医生的那多几年。她对加地算是客套,毒舌的她时不时会情不自禁冷嘲热讽,但其实狂妄自大的加地和她关系能称是“朋友” —— 比单单同事高等了一级 —— 城之内对他怎么无礼,加地只会无奈地挥手,顶多念她一句“你是吃了鬼门的口水吗?”。除了无聊八卦话会多了些 —— 而且上了年纪热爱对任何人情世故不停唠叨吐槽 —— 加地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外科医生,城之内因此很乐意和他合作。尤其是大门自己躺在手术床上的那一刻,眼前熟悉脸孔带来的安抚慰借,她永不忘记。


所以加班来配合加地医生主刀的手术,她还是义不容辞。毕竟,如搭档一样,她是会把病患排在第一位子。


走去病房的途中,她停在麻醉医局的办公室整理忙碌一周的病例:水野先生、近藤女士、还有昨天年幼病患阳翔小弟弟等。待会儿也到他那里拜访一下再回去吧。虽然手术是那“绝对不会失败”的外科医生所办所以一如意料完全成功,问候病人和家属总会让他们安心自在点。


办公室桌上摆放着的两人自拍照,令她憋不住笑意。这是她们重获自由,一起走出医院隔离中心所拍的。大门伸出细长的右手,很不自然地扭曲了手腕,把手机背面转向她们,摆个鬼脸,按下手机钮。


“喂,你会不会拍的啊?手机的正面也有摄像头的欸!”


“是吗?” 大门的迷惘样又惹了城之内开怀大笑。


“喂,你以为我们视讯时是怎么拍到你这美丽容颜的啊?” 她捏了大门的鼻头。


“欸…… 对喔!城之内医生,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你不要又给我乱吃醋!” 某人手臂被击中。


隔离期间无数简讯变成了无数通话聊天,而最终成了无数视讯。


“城之内医生,你前阵子问的问题,我今天总算有更确定的答案。” 隔离的第十三天晚上,大门终于肯坦诚相见。


“什么问题?”她装作若无其事。


“我一点也不喜欢阿蜂。我喜欢的…… 是城之内医生。”


“哦。”


“你呢?”


“对你…… 我应该不只是喜欢。”


四十岁出头的她原来还会如此面红耳赤。


怎么会爱上她呢?到底爱上她哪一点?城之内时不时还会质问自己。


对,手术室里的她,好威风。第一次合作,城之内就感应到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外科医生。可是,那台手术最令她难忘的是大门医生以敬佩的眼神凝视着她,现在想起还是记忆犹新。虽然当时是背对着主刀医生,但是她开始输入类固醇时,余光必然瞧出了大门医生的惊奇与...... 是认同吗?这,可不是一般医生的反应。体制内医生的她反而习惯被指责为“不自量力”、“班门弄斧”,或那小儿科医生苛刻的“你太高估自己了”和“你想篡夺我一家之主的地位吗?”。


在大门身边,她能当最真实的自己、最辉煌的自己。


***


“手术一切很顺利。他的体征也正常。看来星期一就能如期出院。您就别担心了。”


“太好了,谢谢医生。”


“阳翔君,没事了,不久后就能回家打电动啦!” 城之内摸着小弟弟的头,温柔地说。他赶紧整理头发的德性,让城之内想起自己的女儿。


城之内戳着手中的消毒液,拉开了房门,笑着说:“星期一见啦!”


“医生!医生,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大门医生吗?”


“嗯。”


“听孙子说,她早上带来了一包可爱的巧克力兔子,我当时不在,还没答谢她。”


“啊,是吗?好的,没事,我会跟她说一声。”


她微笑点头,走出病房。


***


“刚办完事,家里见。”


发完了简讯,城之内身手敏捷地单手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里,左手则调整着紧绕在脖子上的围巾。已经是三月中,春季也该开始突破冬天的寒冷,神原名医介绍所的两名组合医生已经顺理成章地收拾好冬季大衣。没料到,今天突如其来的冷锋当了不速之客,冬季宛如缠绵不休的旧情人,断断续续在早已另结新欢的爱人家门口颠沛流离。


她是最喜欢春季。她则喜欢夏季带来的自由快活。


冬季嘛,她们俩仍然是得过且过、希望能日趋平淡、恬淡地度过。这凛冽季节激起那隐隐约约患得患失、揣揣不安,能被春季的鸟语花香掩盖才令人彻底平稳安定。


她潜意识摸了腹部。手术疤痕在肌肤上留的只剩不明显的痕迹,在她心灵里却留着永不磨灭的深刻印象:她们是在那段时候终于确认对彼此的重要性。没人明确表白,没人主动公开,只单单温柔手指碰触到脸颊、温暖食指卷绕发丝、润唇膏润过的嘴唇接触,其余的就不言而喻了。


城之内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习惯性顺手捡起一贯爱吃的明太子饭团,正要排队结帐。某人昨晚的咆哮骤然在耳边荡漾:“嘛,不够钱买那买一送一优惠的哈根达斯!”


她不禁一笑,被心里的冲动推向电冰箱。


“欸…… 买一送一的优惠呢?” 专心审查着冰箱内容的她喃喃自语。


“不好意思,请问哈根达斯冰淇淋今天有优惠吗?”


“啊,很抱歉,昨天是优惠的最后一天。也好,今天天气突然转变,没人想买冰淇淋。” 销售员见到婷婷玉立的美女,不能自拔,格外亲切健谈。


“哦,原来是这样啊……”


城之内有些失望,食指本能地落在嘴唇下,审思着:在便利店原价买哈根达斯可太奢侈了,而忍受着空荡肚子折腾的她目前只想回家吞咽手中的饭团,所以到超市特地买冰淇淋也太麻烦了。


单亲妈妈总会特别节俭,对每月的预算一丝不苟。这月底还要汇款给在英国留学的宝贝女儿啊!


大门医生的哀求声却又突然言犹在耳:“冰淇淋而已啊,求求你!”


城之内摇着头,噗哧一笑。


***


“那么复活节巧克力彩蛋上架了吗?” 大门开始垂涎三尺。


“哈哈哈,未知子怎么一直想着吃啊?我没留意到,明天到超市去看!”


“看到的话记得帮我大吃一份!”


“恐怕不行…… 我还需要挤进芭蕾舞短裙喔!”


“对欸!下周的芭蕾舞独奏会!小舞真棒!这几年进步得不少啊!”


“真是多亏未知子的鼓励…”


“… 还有你妈妈不断的支持!”


“嗯……”


视讯途中,大门手机屏幕出现了恋人的头像:“刚办完事,家里见。”


“怎么了?”


“啊,城之内医生要回来了,我先去准备。”


“刚好午餐休息时间要结束了。好吧,未知子晚安!明天再跟你和妈妈聊!”


大门站起身子,开始整理麻将桌。加了班的她今晚一定很疲惫,回到家看到一切整理得妥妥当当,心灵总会舒服点,不是吗?还有,今晚一杯热腾腾的烤绿茶,应该会有减压作用。她对自己的主意很满意,怡然自得地点着头。


锅碗瓢盆交响曲。水终于开始滚了。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城之内医生,辛苦了。”


“呐!Surprise!” 城之内没回应大门医生的礼节,伸出手把还在塑胶袋里的冰淇淋递给了她。


大门神色茫然。


认识了十年的情人,对彼此的日常生活常规很是熟悉、很是舒服。但是,有时候脱离一下平日的习惯是如胶似漆的恋人维持热恋情感的秘诀。


大门对此“惊喜”迟疑不定。她现在是否是徘徊在岌岌可危的边缘?


她继续沏茶,默默思索着下一步。恋人手中的袋子里不会又是什么浸泡在米醋一夜的章鱼寿司之类吧!那时她满怀期待地把牙齿陷入亮晃晃的“寿司”里,结果尝到的居然是酸溜溜的浓醋味,好不文雅地急忙把嘴里的米饭都吐了出来。城之内、晶叔和牌友雀野在麻将桌前捧腹大笑。欸,等等,是雀野还是野雀?


回忆令她提心吊胆、惶惶不安,嘴唇不知觉开始哆嗦。她强颜欢笑,用力吞咽回顾酸溜溜醋味所惹起的无味口水。


大门持续忧郁着,城之内伸出的手开始发麻:“你不要,我就吃了啊。”


“啊?” 大门一听到是连城之内愿意品尝的食物,情绪激动,急忙扑了过去。她双臂水平伸展,摇晃不定,一拐一拐地漫步走向城之内。这时的她真像是…… 死不瞑目的殭尸。


麻醉医生俏皮地高举右手。脱下高跟鞋后,两人穿着毛茸茸室内拖鞋的高度差距不大,大门医生只能狼狈地蹦蹦跳,试图从恋人手中抢到美食。


数秒的挣扎后,哈根达斯冰淇淋终于到手,而童心未泯的她像中了彩牌似地喜出望外:“城之内医生!谢谢你!”


她双手紧握着城之内的肩膀,仓促地把她搂入怀里。大门短发传来一阵阵的淡淡樱花的清香味。看来某人很听话地用了她在大减价买回来的洗发露。城之内一时不知所措,全身僵硬:“啊啊啊,别挤得太紧……”


“欸,等等。怎么只有一个?不是买一送一吗?”


“别提了。”


“欸~~~~?!”


大门顿时恍然大悟,惊奇地指向城之内。原来睿智恋人居然出乎意料地偏离本性,破例挥霍以原价买了昂贵的哈根达斯冰淇淋!


被情人一眼看穿,她好害羞,宛如热恋中少女般底眉垂眼、歪嘴微笑,还无意识地用还冻结着的手指揉了后颈。


她被这样的她不停神魂颠倒。


大门瞬间回过神,莫名严肃指示:“跟我来!” 她一手提着塑胶袋子,另一只手握住城之内的手腕,带领她踏出医介所。


在春季边际的雪虐风饕立即迎面而来。


两人并肩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颤抖着。


她咬了一大口:“在寒冷中吃冰淇淋…”


城之内被喂了一小口,舔了舔嘴唇:“…实在是太棒了!”


“原来你也了解?”


“能慢慢享用不易融化的冰淇淋,这大道理有谁不知啊?”


大门再次把诱人的一勺冰淇淋晃在她嘴边。这样被喂着,她吃在嘴里,果然甜在心里。


看到某人如此乐在其中,她无私温柔地说:“我吃够了,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大门沉默不语,积极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着的她,猛然有所感悟。


原来她爱的,可是大门未知子的一切。

【Doctor-X 入坑之记】S4E7

重看这集时,第一反应是:原来日本男演员怎么少,这位失聪的钢琴师居然在S6以事务长的身分再次出现。但也没事,他在这集里也没留下什么印象。


我在想这几集的内容有点弱,城门的互动不多,看来是为了筹备最后两集的激情互动(喂!)。真的很激情嘛……


但是,我还是会尽力挖出城门糖的!


这集在钢琴独奏会开场。看来晶叔的音乐品味非常高雅,之前在S3E5里是迷上阿尔伯特沙巴罗蒂,这里又对古典音乐很讲究。大门嘛…… 对手术以外的事没兴趣(除非是关于城之内就不一样,她讲童话故事大门也会很有耐心地听!),一心只在思索演奏会结束后去吃什么好料。果然是手术与美食狂。


这也是我们爱大门独特个性的原因之一吧:她的高超手术技巧和她在医院外的纯真形成了极端的对比。而这对比是在S1之后才更明显显示出的,是在城之内加入医介所才展现出来的…… 所以说,我觉得大门是把幼稚的一面明显表露在城之内面前(而城之内好像也会类似回应),因为她想像小舞一样获得城城的抱抱…… (我在想S3E9在牛肉餐厅外的那一幕,以下。)


钢琴独奏会里介绍了这集名字含有“七”的两个角色:七尾贵志与七由香。原本以为在这集会有两台手术,结果并不是,而且唯一的一台手术也不怎么样,虽然是我平时会偏爱的大脑手术,可是太过平淡,我不觉得精彩。


不如我们直接聊城门糖吧!


麻将桌#1:

狡猾狐狸晶叔以高价把病患卖给了蛭间,有点不知羞耻,但也是他贪得无厌的一贯作风。这段展示了城之内对晶叔的深度了解,她是在申请当神原名医介绍所的少主(笑)且成接班人吗?我猜她是一早就看穿了晶叔卖病患的事,要不怎么会突然建议:“那你为什么不把那个病患高价给蛭间医院就好了?”

然后续着牌友的贴心辩护,她很有暗示性(有些挑衅?)的追问晶叔。

毒舌:“对喔,人种是有自尊心的。”

晶叔(假装专注打牌):“可惜啊……”

大门:“胡了。”

哈哈哈,门门她…… 一得知不能开刀就对话题完全没感兴趣,难怪晶叔找到城之内后就安心多了喔!


麻将桌#2:

这段虽然短,但超甜。大门在一旁审思,城之内则有些不耐烦自己的恋人忽视了她(喂!),连吐槽的时候也好甜!

晶叔:“未知子,你还没好吗?”

毒舌:“三人麻将不好玩喔!”

牌友(不识相):“好!我胡了!”

毒舌(看向老婆):“你看啦!”

城城噘嘴、撒娇的样子超可爱!啊啊啊!剪了图!

七濑的症状让大门好疑惑,她向晶叔与城之内征求建议事,两人同时间喝饮料,一起回覆:“嗯?”,好有默契!城之内基本是晶叔的媳妇了,不是吗?🤭

大门很乖巧地细听养父和老婆(喂!)的意见,这也是一种甜吧!


这集强调了大门手术会不失败的另一个原因:她很好学,虽然是有自尊心的人,但也不会因为死爱面子而不去追问。(之后看她肯低头向北野学用IRE刀就知道了,但那时候也是因为要救心上人。)她手里捧着教科书本,显然是在做些参考。大门对自己手术技巧的信心真令人敬佩;不熟悉的手术还很有自信地敢于尝试。我光想了都瑟瑟发抖。虽然DX是想指责北野的狂妄自大,但其实他的信心不足是很正常、很合理的。问题出在他自尊心太强,不肯谦虚地接受原医生的协助,反而不断地推开他,断定原守是在讽刺他。


这是这集想要观众体会大门和北野当医生本性的另一个反差。(两位医生在不同场景看CT光的时候同时间说了:“果然没错”,是强调了他们的相似度,以让差异更明显。)所以之后城之内会选择大门为她开刀…… 北野,你不必多问了。


大门对当北野的手术助手根本没兴趣,不是因为对患者不超心,而是因为自己现在有着自己的病患要照顾。只是她没三思,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北野让我这专注城门甜的观众有这样的反应:对比S4E11大门愿意受当第三助手的委屈…… 若这不是真爱,那我不知什么是了。


喜欢编剧在这集的前段把晶叔描绘得如此贪钱之后,在下段找了机会让他赎罪:原来晶叔还算有医德(也有这集主题的“自尊心”?),为了病患愿意与蛭间谈判,说服他让大门办七濑的手术。在一集里来个多面的角色描述,不错。


手术:

手术室里让我们明显看出大门理想的手术队伍到底有谁:老婆城之内、加地、原。即使加地在这集戏份很少,但手术室内还是有容下他的位置。这里让我想起S1里大门一一收服了各位医生们,现在看他们不断一起合作也很欣慰。虽然是城门粉,不过看了这幕的队伍(不单是城门搭档),让我莫名心动。难怪到了S7还是一样的一群人。

北野虽然是超级医生,这里却没留空隙给他。(然而,即使邀请他当助手他也应该会拒绝!)

手术内容大体上完全可预测的,但有一点值得一提:出了状况时,城城在大门指令之前早已在施打甘露醇。没法不想起她们之间的第一场手术。我也好奇搭档两人合作了这么多次,会不会常有类似这样的deja vu?

大门:“施打甘露醇。”

甜舌:“已经在施打了。”

城之内一直都很冷静,这样的口吻是对主刀医生的信任。甜吧!

最甜的部分是加原在怀疑大门的判断时,城之内还是默默地支持、配合著她,意味着:“请你们不要怀疑我的老婆搭档。”

大门用手语比“我绝不失败”也够好笑了!感觉有点离谱……

手术结束后,因为是大脑手术,城之内坐的位置不像往常一样,所以大门去把手伸到病患的肩膀后,镜头没拍到她们亲密眼神交流,最糟的是城城的“辛苦了”居然没接到门门的回覆…… 某人回家要睡沙发啦!


这集结尾像开场一样也在钢琴独奏会,这样挺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大门最后说的那句“路过的外科医生也是有自尊心的”,这应该是拿来对比北野说的“自尊心”吧?相比之下,大门对七尾可说是另一种体贴。毕竟他的状况并非人命关天,要不要接受手术是他的选择,大门不觉得需要强迫他。手术狂的她都能谅解这点,显示了北野对七尾爆的那番到底有多残酷:“你太傲慢了!世上也有病患是无论什么声音只求让自己能听见声音就好的!我管你是不是什么艺术家,你这叫傲慢!”(是谁傲慢啊?北野不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吗?)还有,大门对七濑说了“人要选择怎样的生活,那是个人的自由,但想要有生活,首先要活着才行。” 她这番话仍然言犹在耳;原来她是完全了解当一名外科医生的职责所在。手术重要,但不光是自己能做、想做就需要做。最主要是病患的安危和他们的选择。在整个DX系列里,大门就是这么处事的,虽然她是手术狂,她还是一位非常体贴入微的医生。


所以,我也类似觉得她也是位体贴入微的恋人。(还是要回来聊城门!)


然后,她一个人去吃烤红薯…… 脑补:她等着某人出现约会去喔!


其他小细节:

  • 蛭间对北野的答覆:“但这里是日本”,笑死!

  • 医生们在医院里那行进队形是什么意思?!

  • 七尾算是有名的音乐家,怎么到医院只是公关部长来迎接他呢?

  • 原医生不停劝导北野要把话说得慢点,以方便七尾读唇。不愧是在提供“温暖的医疗服务”。

  • 大门要办紧急手术,搭档城之内就立马到,她在准备手术的那一幕…… 帅呆了!

  • 死爱面子和哈密瓜的蛭间…… 他好没自尊心!

  • 最终北野出席了七尾的钢琴演奏会,是否是表示他领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