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randomthoughts

保姆 (3)

送走了不速之客,城之内博美循着之前走向公寓大院入口的步伐,懒散地返回自己几年前有些大胆鲁莽下了定金卖下的公寓。就这样,35年的房贷从那天起成了她另一个负担。当时的顽固、倔强倨傲,莫非只是为了想证明给岸田卓也和他父母她是绝对有本事单人抚养小舞?


回顾起签离婚协议书的那天,被岸田以歧视目光指控她无法抚养小舞,虽然恍如隔世,城之内还是有些叛逆地想要反驳。


“你没资格这么说我。我对小舞的爱是无边际的!好好抚养她长大这事,我是绝对不会失败的!”


喃喃自语的她被出了口的那句愣了一下。某人的口头禅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从自己的口中而出?


城之内揉着脖子对着自己微笑。真是的,在医院和医介所会常见的某人怎么还会一直不断浮现在她脑海里?每想起那位怪脾气的大门医生,居然还会被一股莫名而来的温暖弥漫全身。


今晚也不例外。某人明晚甚至会来过夜呢。


她伸起右手指假装清理嘴角边的面包屑。可是洗过脸、刷过牙的她,这时的目的纯粹是想按下自己不由自主往上扬的嘴角。


在高中很受男女同学欢迎的城之内对此感触不陌生,她也说不上是“前所未有”,但是在近几年来 —— 明确地说,是在与岸田离婚之后 —— 尚未有过类似的心灵激动。离婚那刹那就发誓对爱情死了心的城之内,不肯承认自己对大门医生的心动是属于爱意,强迫自己屈服于“逻辑”。


“是敬意,对她是单纯的敬佩而已。” 城之内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


她们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大概一年出头。两人之间看待“认识”的定义难得并不一致。在第一台手术里城之内就称她们为“认识”,对于感情事比较保守的大门觉得“认识”是该两人有所对话交流才行,所以认定她们谈论病患安田的手术方案才算是真正“认识”。


只是,这“感情事”到底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大门曾经纠结过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和城之内之间是什么时候“认识”,毕竟这不是在设定交往日期。可是两人在早纪手术后一起走回城之内公寓时商讨“认识”日期搞得大门有些混乱,不知所措到没法接话。不过,她对手术以外的事含有短暂的注意力,使她无法对这样一个抽象的话题深思熟虑。默默无言走着的阶段一点也不长,两人一旦走过鲷鱼烧摊,这深奥的问题就在大门脑海里已九霄云外。被代替的非抽象话题是:“城之内医生我能向你借点钱吗?” 


城之内还记得某人手里的那小袋子钱包:一个明明只适合放些小硬币的袋子像极了自己女儿带去幼儿园用的零用钱包包。当时大门医生 —— 城之内好怀疑自己面前的是不是那平时高傲、自信满满的大门外科医生 —— 一脸无助地向她借点外快来买街头小吃,搞得她哭笑不得。


首次看到大门幼稚的一面让城之内好困惑。在手术室里“认识”她的那一刻在城之内记忆中留下了永远无法抹除的印象。大门医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事到如今,城之内记得一清二楚,仿佛情景只在昨天发生:“你,麻醉医生,生命迹象?”


天天面对着啰哩啰嗦、爱八卦又假装正经的加地医生,或者是拖拖拉拉、温柔过度的原医生,又或者是手术技术过了期还自以为是的久保院长,求着工作稳定来让私下生活安稳,城之内医生那时已经认命在体制内也就只能习惯于类似优柔寡断、不起眼的外科医生们合作。其实她心里一直带着个小小的遗憾,内心里深深领悟到在工作方面,自己是为了方便和寻求舒适平静生活,完全安于现状。就如和岸田的婚姻以一样:虽然早知道两人之间的爱已化为纯粹的习惯非相爱,可是为了女儿就撑了多几年。直到被年轻小儿科副教授迷倒的护士小三坚持拆散岸田一家,城之内才勇往直前,改了小舞姓为“城之内”,硬承担单亲妈妈的重任。


可是,哪个单亲妈妈是不会为自己女儿做出牺牲呢?在平行宇宙里,单身的城之内,没牵挂、无拘无束的城之内,可能会像那独特外科医生一样,到海外各地行医切磋、增广视野,成为如此杰出,如此优秀,如此与众不同。


还有,如此令人难忘。


初次遇见大门医生,城之内感到一股空前的熟悉且距离感。那熟悉感是因为她在大门医生里看到了自己,就是那平行宇宙的自己。那距离感出于自己的专业渴望:大门医生代表了那可望而不可及的职业目标,就是她原本以为没法达到的职业生涯。


认识了大门医生却改变了一切。城之内医生对行医的热爱再次被燃起,连带着的激动包含着对爱情的新希望与奢求。


“搞笑。什么爱情?” 城之内医生拍拍双脸颊,希望自己清醒后会恢复逻辑思维。


站在鲷鱼烧摊前的大门医生,睁大双眼“求救”的眼神,简直像城之内女儿小舞最爱的史莱克电影里那只穿靴子的猫。看到小猫咪有些引诱的对她眨了眨眼,城之内医生感受到自己平时围着心的堡垒像一块在午后炎热太阳下被融化的黄油般立即失去形状,剩下的是她无法自拔地想要保护、照顾天才外科医生的无理冲动。那时候,为了镇定自己的情绪,她用插在裤袋里的双手捏着自己的大腿:“为了像早纪类似的病患才会想一直维护这位超级医生。就这么简单。”


顽固不化的城之内现在依旧照样自欺欺人。


然而,很多时候人的行为并非那么轻易被大脑理性思维所控制。当时的城之内麻醉医生母性本能开始发作,没法压制,她无需三思就对那可爱小猫咪脸温柔说道:“我请你吃鲷鱼烧吧,当作是奖励你成功地进行了早纪的手术。还真谢谢你相信她。”


大门儿童听到有免费鲷鱼烧吃之后,发出欣喜若狂的尖叫,使得城之内好惊讶又好兴奋。她的情绪不知不觉也随着某人一起高低起伏。平时不怎么爱吃甜点的她,居然也为自己买了个鲷鱼烧。某人选了奶油口味,竟然还得寸进尺,幼稚孩子气地撒娇偷吃了一口城之内手中的红豆沙鲷鱼烧。


城之内当时只能笑着回复,手里握着新鲜出炉却已经少了被咬掉一大口的鲷鱼烧;这样没空着的手帮她钳制想要伸手拍拍某人的头的那冲动。直到如今,城之内好像在任何领域里都没法推辞某人。面对幼稚三岁的大门,城之内只有对着自己女儿小舞般的宠溺态度。


城之内条件反射地摇着头,轻笑了。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会就此纠缠不清呢?就凭一个难以定义的共同‘医德观’?” 这个谜题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着,她始终没法解答。


走到公寓门前,城之内抬起头,看向木门。自家的门牌号码果然一般普通,完全不出众,数字大小还有字体类型被公寓管理设定,使得每个公寓门口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有时麻醉医生城之内在办完通宵手术后怀疑自己会不会误入别人的家。


“幸好门的枷锁是独一无二的。” 城之内被自己想到的冷笑话,逗得嘴角又本能地向上扬。


其实这也不是她平白无故想出来的笑话,相反的,这是她曾经听到某人“送你回家”时提起而立即翻白眼的“笑话”。那人当时得意洋洋的模样,陪着像是中彩般的开怀大笑,这时隔了一年后还使得城之内没出息地对着自己傻笑。


最近怎么搞的?常会无缘无故想起某人,还会忍不住地被她轻易逗笑了。好像有些无聊?连城之内的女儿小舞也留意到她性格变化,时不时问:“妈妈,有什么事那么好笑啊?我也想知道!”


城之内把锁匙塞入锁孔,摇了头:“怎么会这么容易被那顽固的手术狂控制情绪和思维啊?!”


“这是你住的家?” 当时走在身旁的外科医生疑惑的口吻使得城之内自己也感到困惑。


“有问题吗?” 平时对外人和同事 —— 尤其是曾经和她同床共枕的那位一表人才的男小儿科医生 —— 一律冷淡的城之内,在遇到不熟悉的情况还是会恢复高冷状态。


之前谈得好好的,吃着鲷鱼烧吃得起劲,大门顿时被城之内的语气变化愣住了。她本能地退缩,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侵犯了紫色手术袍的那位:“抱歉,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见怪。我只是以为这是个模范单位。”


城之内看到她那副委屈样,没法继续冷漠:“没事,我只是不习惯同事侵入我的私生活。”


“那么,就当我是你的朋友吧!鲷鱼烧都送了,你也吃了我的口水嘛。”


“诶?!”


大门医生天真无邪的评论指的“吃口水”明明是刚才好不卫生地咬了城之内的鲷鱼烧,可是那麻醉医生没能力不想歪。


可能是心里确实有着很想跟某人以接吻方式交换口水的渴望……


那天吃着鲷鱼烧的城之内尽力控制情绪。现在望着自己公寓大门回顾一切的她照样也是。隔了一年,心里的渴望不但没减轻,反而随着较多私下时间的交流互动,累积得城之内有时会害怕自己会不能自拔地主动抱过去,主动搂过去,还可能主动亲下去。


当时的她对着三岁呆萌敷衍了事:“哈哈,好的,大门桑,我的朋友。”


自从自己当了神原名医介绍所的成员之一,城之内才理解为何当时大门会有这么古怪的反应:原来大门医生竟然是嫌弃自己的公寓门厅太过整洁。毕竟医介所是在个破旧 —— 且没浴室 —— 的美容院经营。首次踏进医介所和神原谈合约时,她被工作环境惊吓到脸青唇白,神原看到城之内的表情立即好害怕她会以为自己开的是个诈骗集团公司,不愿参与。可见的是,习惯体制内生活,平时无奈地守规矩、不愿打草惊蛇的城之内会愿意踏出第一步当自由医生不仅是为了女儿小舞,其实也是凭着她想了解又亲近某人的期望。


某人呢,只会以小行动企图让城之内的公寓显得更温馨:是人住的地方不能太整整齐齐,她和晶叔临走前,把刚吃完的鲷鱼烧纸袋子塞进木门缝里。隔天开了门准备送女儿到幼儿园时,褐色纸袋子随着微风漂浮,恰好落在小舞的头上。纸上还多了几行字:“谢谢你请我吃鲷鱼烧。这纸袋子是好让我以后能轻易辨认你的公寓。😉”


以后?


果然还是有个以后。


就是这一年后的以后。城之内还犹豫着要不要杂乱自己早上整理过的客厅和卧室,好让某人觉得自己的家真的是人住的地方。这样她才可能会睡得舒服一点。


城之内仔细思考着,有些不理解自己干嘛这么在乎某人会不会舒服。


“喂,城之内博美,争气点。又不是要她多次拜访。” 


即使,口嫌体正直的她,拿起了手机,发了个简讯:“大门桑,明天见。辨认我公寓不能试找鲷鱼烧纸袋子。我早就扔了。”


明明只是帮晶叔个忙,当他无助徒弟的保姆而已,但是心里怎么会又兴奋又紧张,好像明天是和大门医生第一次单独约会?


内心深处,果然无法被理智大脑轻易控制。转移话题来分散注意力是城之内唯一知道能够压制渴望的方法。


“明天中餐做什么好呢?” 沉思着的城之内终于走入自己公寓的卧室。


和岸田的第一个约会是在医院食堂一起吃牛丼饭。那就免了。既然这几天天气比较冷,明天午餐就来个城之内博美招牌天妇罗乌冬面,晚餐来个小舞最爱的牛肉烧烤。


毕竟晶叔也提过某人爱吃肉。


和牛肉好了。


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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