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randomthoughts

沙发

大门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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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天花板的那缝隙比我记性中多裂了几寸。或许隔了冬春两季,裂缝随着季节温度变化热胀冷缩而扩张了。想起来,之前在这硬邦邦的沙发上睡是大概九个月前的事了。至少客厅在夏季初没比秋季末时那么寒冷,气头上的恋人还好意思丢了枕头和被子出来,我只好这样将就吧。两人生着气说的话谁都听不进,希望睡了一晚就能冷静下来,明天再试图解释。


我抱着恋人同居之前会平时陪我入睡的小金枪鱼娃娃,再怎么自我安慰,心底的忐忑不安还是围绕在脑海中。娃娃被遗弃了快一年,毛茸茸的表面和累积已久的灰尘真让人…


啊… 嘁!


抱惯了带着体温的恋人,现在手里的这娃娃抱起来的滋味只是空荡荡的,以前会让我安心入睡的它今晚竟然让我加倍忧愁。博美搬进来之后,睡在床上的小金枪鱼被降级到床头上,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掉在我们之间,好像吃着醋的样子。


她比你重要啊,金枪鱼娃娃。


“今天需流浪街头啊,未知子?” 晶叔从门廊走进医介所。“我都尽力在舞厅多留了一个时辰,你们没法谈判成功?”


“那女人生气的时候连你都会闪避,你叫我怎么跟她解释?” 还是带着不服的口吻。


“会让她如此生气的事不多:若不是与病患有关,那就只可能是关于小舞的事了。你到底惹了她那一点啊,未知子?有自我反省吗?” 晶叔看我如此懊恼着,我也知这是他因担心的劝告。


“你别再撒盐了!我睡了!” 任性的我把单薄的被子往头上抛,毯子掩盖了外头的东京街灯炫光,但我依旧一点睡意都没有。


***


“我回来了!”


回到医介所滑开木门就感应到空气的温度指数降低到围绕着身心的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没有一贯的熟悉声音回应我的招呼,没有麻将桌上碰牌巨响,没有平时从厨房里上汤被熬煮着的噼啪声。


不知大家在哪里?平时会热热闹闹的医介所今天被一阵罕见的沉默包围着,使得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加速。这样持续下去恐怕心都快跳出来了。


“未知子,回来了?你们这次为了什么吵了架啊?” 晶叔从医介所的二楼匆忙走下,低声地对着我说。


“我也不知道。今天城之内医生在医院对我特别冷淡。” 她若在晶叔面前也不收敛,那么一定是大事了。今天在手术结束后,当我把手从病患左胸肩缩回,城之内医生还是一声不响地背对着我,连眼神交流也不愿参与。她在众人面前那样的不瞅不睬明明就是想要惩罚我,可是这么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叫我如何是好?


“你回来了。” 


晶叔看了城之内医生像黑炭的脸色,悄悄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看来我们有事需谈吧?” 我还是一窍不通。


“你做事怎么会如此任性,不为别人着想?”


“到底什么回事会使你气到这地步?你不说清楚叫我怎么解释?无理取闹!”


“我今早被小舞长途电话叫醒了,她好焦急,一直想要我解释你对她说的话!”


糟糕!昨晚和小舞谈心事她干嘛跟城之内医生提起?当时谈得好好的,也没发现任何不寻常。话题虽然严肃了点,可是小舞成熟懂事,我觉得她会理解啊,难道是我妄想?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你手术室里我行我素也就算了,私下事我也习惯宠你的所作所为,可是你这样不和我先讨论就直接和小舞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凶巴巴的城之内医生我见过几次,可是这回是前所未有的如此激烈反应。发现我不知不觉地憋住了呼吸。


“手术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两个不相关的事,你不要把它们扯在一起相提并论!小舞又没把我当外人看待,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和她通电话聊心事?!她都几岁了,你也别再管得那么严了!”


“现在是嫌弃我教导无方?”


“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胡扯了!”


“我现在没法跟你沟通!算了!”


卧室门砰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着,枕头、单人毯子和满身灰尘的小金枪鱼娃娃从卧室飞了出来。


房门停止振动后,医介所就鸦雀无声。


嗨。


***


“未知子?”


一整天错过的温柔熟悉声 —— 我平时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听到的迷人嗓音 —— 把我从深深的思绪中惊醒。 我慢慢地把盖住头的被子掀开,坐了起来。熟悉声还是无法安抚我心中恐惧感。


是谈判时间了吧。


我想伸出双臂给她一个拥抱;这是我习惯性在紧张时刻所采取的举动。表面上看起来是坚强的未知子宽慰着怀里的博美,但实际上我常是在利用与她的拥抱来平息自己的惴惴不安。


博美在怀里的那刻,是我最密切感应到和她的关系:她是我的女人。就凭这个定义我才有能力抑制所有的嫉妒和不安。虽然外科医生的我会让人敬佩,而在手术室里的我是威风自信,在私下关于爱和被爱的事,我还是妄自菲薄的。无论我如何筹备,不管书架上有几本“城之内博美”的方案笔记本,我总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于感情事我确实没比博美那么有经验。虽然年少时会暗恋过人,也有过被人表白,可是轻浮幼稚的少年恋情和与恋人长期交往根本是漠不相干的两件事。 想要目前与博美的恋情成功是需要大量的信任、尊重和耐心,还有旁人的支持和接受。我不是不信任博美;相反的,我是彻底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对我的专一。


也许我不信任的… 就是我自己。


我能否永远爱护她,给她幸福?


“博美,我…”


“未知子,这里睡得很不舒服吧。” 她柔和的语气算是和解礼。“你和小舞说的话,应该先和我商量才行啊。”


“小舞在外国留学了这么久,思维一定比一般日本少女来得开放吧。我们交往的事又不是刻意隐瞒她的。”


“即使是,我可是她母亲,和她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化也应该从我的口而出,不是外….”


“我不是外人,就算是,我再也不想继续当外人。”


“诶?”


没人能预测未来,但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心尽力去爱她。我… 绝对不会失败。表明这一切的方案只有一个:公开宣布我们的关系,而方式我只识一个。


结婚证书当定情物。


“和小舞说的一切只是想收到她的祝福。”


“大门桑…”


戒指都在网上订购了,我的心早就断定了,可是求婚前还是需要家属的祝福才行。


“不事先和你商讨也是因为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小舞会兴奋到向你问个究竟。”


“我明白。” 冷静过的博美还是个会讲理的人。


“你或许太低估小舞的情感理解能力了。你是害怕,还是不愿和我安定… ”


她把食指放在我嘴唇上,不让我说完。


“大门未知子…” 


难道…


“… 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终身伴侣、唯一的爱人,陪我度过一辈子:是好或坏,是健康或疾病,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她不等我回答,倾斜了我的下巴,双唇贴向我的嘴唇。是我期待已久的热吻。这一整天的挣扎都是值得的。


当我享受着她润唇膏那熟悉的味道时,小舞半小时前发的简讯浮现在我脑海里:

「未知子、がんばってよ!💪🏼 」(“未知子,加油喔!”)


到手了,小舞,到手了。可是…


我把博美轻轻推开,无法隐藏心里的一阵微微失落感。


“怎么了?”


“就这么简单?不必单膝跪地,送昂贵的钻石戒指?” 我食指不知觉地朝着嘴唇停了下来。


我把无戒指的左手诱人地在她面前挥晃着。


“我都破费买了订婚戒指,你这样求婚好像有些不公平!” 


“反正你当外科医生的又不能戴戒指…” 她抓住了我的手,轻轻地挤了一下:“… 好吧,就奖励你,今晚就不必睡沙发了。” 


鼻尖又被带着调皮感的她触碰了。


“诶?博… 老婆大人…”


她脸上带着的轻柔微笑是我一辈子不会忘记的。


“… 沙发是不睡了,反正今晚我根本不打算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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